一、沙龙现场

 2026年4月24日晚，杏彩娱乐(中国)官方网站 第十四期艺术沙龙于浦口校区艺术楼B109顺利举办。本期沙龙由杏彩娱乐 特任副研究员李赵雪老师主讲，围绕“作为近代知识的‘文人画’——中国美术史的全球书写”这一主题展开探讨，并结合其最新出版的专著《「文人画」と近代——概念・中国絵画史学・国画》（学校图书馆已可借阅），与在场同学进行了精彩的学术分享。

二、沙龙回顾

沙龙伊始，李赵雪老师从“故宫看展排长队”的现象切入，以此来介绍专著的基本构思。本世纪初，我国大众对艺术展览鲜有关注，中国美术史也曾是一门冷门的学科。2010年前后，中国经济进入高速发展时期，文化自信和本土意识成为社会主流意识，促使中国艺术史学者关注“中国人”“自主书写的”中国艺术史。研究者进而反思：目前理解的“中国美术史”的底层框架，究竟哪些是由中国人自己书写的，哪些又是受到外国学者的影响？

随后，李赵雪老师进一步解释了“框架研究”的概念：过去的研究往往聚焦于具体的艺术作品本身，例如深究黄公望《富春山居图》的笔墨之优劣；而框架研究则是将目光转向作为“容器”的美术史学科本身，即探讨中国美术史的筛选机制与边界。她启发大家思考：为什么中国美术史只书写某些特定的作品？为什么有些视觉内容，如古代画作中的盆栽、摆件会被排斥在美术史的研究视野之外？实际上，我们当下对中国画的认知是戴着某种“有色眼镜”筛选后的结果。这个“有色眼镜”大部分是近代形成的，这个“有色眼镜”如何形成的，这个“有色眼镜”的颜色又是什么？这是在做中国艺术史研究之前，首先需要探明的问题。

在提出这一系列问题后，李赵雪老师带领大家进入了讲座的深水区——反思中国美术史的核心概念“文人画”。她指出，现行美术史中对“文人画”的界定其实充满矛盾。例如，将代表正统的“清初四王”与代表个性叛逆的八大山人、石涛一同归入“文人画”，在逻辑上如同把沙龙画家和印象派画家编入同一个画派一般充满违和感。她引用了国际知名艺术史研究者柯律格将米芾归入“宫廷画家”所引发的争议，以及中国艺术史研究者尹吉男的相关研究等学术案例，说明传统意义上“宫廷画家”与“文人画家”的二元对立框架早已受到质疑。

如果现有的美术史学框架充满矛盾，那么这个框架如何被书写的？促成这个框架的动因是什么？这个框架本身也许才是最具“中国特色”的部分。即，近代中国所作的选择与建构，可能是更容易理解中国文化特质的研究内容。李赵雪老师在此抛出了本次讲座的中心观点：“文人画”并不是中国本土自古就有的概念，而是一个“被创造的传统”，一个中外学者共同建构的、全球共同书写的近代知识。

李赵雪老师详细梳理了“文人画”概念的诞生与传播脉络。早期中国艺术史的学科框架很大程度上是由西方与日本学者建立的，20世纪20年代，芬诺洛萨、大村西崖等学者创造了“文人画”这一词汇，并将其置于中国传统的“南宗画”之上，完成了概念的初步构建。当这个舶来词传入中国时，中国本土学者又对这一概念进行了新的建构。起初，“文人画”在新文化运动中被视作禁锢创造力的封建保守代表，遭到严厉批判；随后又被陈师曾等人注入“人品、才情”等新内涵，结合“美育代宗教”的时代诉求被极力推崇，在中外学者们的交流、对话中，“文人画”的在全球流通，其谱系也逐渐丰满。所以，赛义德的东方学理论那种“他者的”、“外部的”、“单一的”文化理论早已不适用于今天的学术研究。全球的近代知识实际是各个国家地区在不同的自身诉求下，在与若干“他者”的对话中形成的。可以说，是平等对话的结果。

那么理论上的建构最终是如何变成大众常识的？原本革命的“文人画”又如何得以成为解释王朝正统的故宫藏品的重要概念？李赵雪老师以近代史上的三次重要大展为例，揭示了展览体系对中国美术史叙事的重塑。从1935年伦敦展上西方视角对“文人画”的冷遇，到1937年南京美展中滕固等中国学者主动通过展品调配夺回话语权，再到1961年赴美大展后，高居翰等美国艺术史研究者们将明清时期的正统派与个性派融合进同一个源自元代的谱系。至此，原本水火不容的两派被纳入了同一个“文人画”概念框架中。

基于上述的学术史背景，李老师向同学们总结了其日文新著的篇章结构，全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溯源了“文人画”概念在日本的生成及其在中国本土的接受与发展；第二部分聚焦于概念与中国美术史书写的融合，揭示了个性派与正统派这两股对立势力是如何被编织进同一个谱系，从而形塑了大众眼中“文人画既不同于宫廷，又不同于民间，而是知识分子绘画”的固有感知；第三部分则进一步从国画创作出发，主要从“构图”与“主题”两个方面，探讨了“文人画”是如何最终塑造了我们今天对于国画的普遍认知。

最后，李赵雪老师再次呼应了进行框架研究的初衷。她以艺术界对常玉等画家的作品评价随时代变迁为例，指出艺术史上所谓“杰作”的评判标准其实是主观且不断流动的。因此，相较于探讨单件艺术品到底好在哪里，去研究美术史评价体系的变化则是一项更为扎实的工作。

交流讨论

在讨论环节中，2024级艺术学专业硕士生肖瑶提问：当下建构中国自主学术知识体系，是否与近代文人画概念建构属于同类学术尝试？

李赵雪老师认为，每个时代都会基于自身需求建构全新的学术概念与理论体系，但像“文人画”这样能历经百年并最终等同于中国艺术的学术概念并不多见，当下提出的新概念能否经受住时代的考验，仍需依赖扎实的学术水平与长期的实践。目前国内艺术史学界存在学术交流不足、研究壁垒较高的问题，学者之间缺乏有效对话，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本土学术体系的建构与完善。

 2025级艺术学专业硕士生邹沁怡提问：我们应该如何看待“文人画”概念的历史价值？在构建中国美术史时，我们似乎并非一定要让“文人画”回到所谓最原始的意义，我们是否可以接着往下走，继续沿用并发展这个概念？

李赵雪老师回应，梳理概念史与框架史，实际上是为了帮年轻一代学者移开压在身上的成见之山，腾出更自由的学术空间。她鼓励同学们不要将既有的美术史框架奉为不可逾越的教条，而是可以去关注那些被正统遗忘的角落——无论是画作中的金鱼、盆景、砚台，还是《核舟记》里的微雕，都可以成为中国美术史的研究对象。

整场沙龙气氛热烈，师生交流深入，活动在积极的互动中圆满结束。